
不知从何时起,我们的耳边多了一句流行语--“点儿背”。比较时髦的说法就是:“命苦不能怨政府,点儿背不能怪社会。”按我的理解,“点儿背”应当是赌场上的专用术语,大概是抱怨自己牌运不佳输了钱的意思吧。现在“点儿背”已经引申到了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,例如:抓彩票没有中奖、升学考试成绩不错却没有被录取、新买的某件商品就出现了质量问题等等全可以归结为“点儿背”。我查了一下《北京方言全攻略》,对“点儿背”的解释是:北京土话(北京方言),“点儿背”,指不幸的遭遇、运气。即所谓的背时,运气不好,倒霉。
我始终认为,人生的道路面临着各种选择,是否能够成功要看两个方面:一个是个人的能力、另一个就是看你是否遇到并且抓住了机遇,是不是“赶上了点儿”。俗话说:“一步赶不上,步步赶不上”,我的老舅就是一位一生“点儿背”的典型例子。我在这里把老舅的经历介绍给大家,看我说的对不对。
我共有四位舅舅。除去英年早逝的二舅以外,大舅是高级知识分子,三舅是本单位的中层领导,应当说他们的这一生都还算不错。比我那“点儿背”的老舅可强多了。
在我的印象里,老舅是个十全十美的人物,身材高大魁梧,面貌英俊潇洒,当年在学校里不但学习成绩一流,而且文娱、体育、棋牌样样在行。上世纪五十年代末,他高中毕业后,以优异的成绩顺利的考入了北京的一所大学。本以为人生之路已经为他铺好,前途一片光明。谁知厄运却在不知不觉中降临在他的身上。
就在他读大学仅差一年就要毕业的时候,突然患上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疾病--视神经萎缩。随时面临双目失明。虽然经过手术控制了病情不再继续发展。但是医生却不允许他再读书了,告诫他说,如果再继续读下去就有双目失明的危险。万般无奈的老舅,只好眼含热泪放弃了只差一年就要毕业的大学生活,回到家中养病。经过几年的休息,视力才有所恢复。为了生活,在一家工厂找到了一份工作。厂领导爱惜他是个人才,没有让他下车间劳动,把他安排到了厂内的化验室从事化验工作。我记得在他的工作服上面,经常会看到许多被酸或碱腐蚀的小洞洞。就这样,他拿着普通工人的工资,从事的却是科技人员的工作,虽然收入少一些,但毕竟也算是“人尽其才”吧。
文化大革命开始了。尽管他是工人身份,却没有享受到“工人阶级领导一切”的特殊待遇。造反派们说他是“十七年教育黑线”培养出来的“臭老九”,被走资派重用,才安排到了重要的化验岗位。必须马上下车间劳动改造。可怜的老舅本来视力就不好,再加上根本没有在车间干过重体力劳动,对许多机械设备也不熟悉。时间不长,就被机器吞噬掉了右手的两节手指,造成了终身残疾。
粉碎了四人帮,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开始“拨乱反正”。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平反冤假错案,落实知识分子政策。这时候厂领导想到了他,可是他却不是大学毕业生,没有文凭。不属于落实政策的范畴。既不能把他转为干部加以提拔重用,又不能为他增加工资,厂里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把他又调回了化验室,这也算是为他“落实政策”吧!
2001年春,我的几位舅舅一起来到我家为我母亲庆贺八十大寿,我见到了几位多年未见的舅舅。大舅仍然十分健谈,三舅仍然精神矍铄,可是年龄最小的老舅不知怎么回事,两耳却失聪了。一说话就打岔,好像都有些痴呆了。我都不敢相信,这还是我儿时心中的偶像--我那可亲可敬的老舅吗?
我母亲2006年卧床不起以后,我经常用电话向我的几位舅舅汇报我母亲的病情。一次在电话里听老舅妈说,我的老舅出了交通事故:因为耳聋,听不到汽车的喇叭声,眼神儿又不好,在骑自行车上街的时候,因躲闪不及,被汽车撞了一下,造成了骨折,目前正在卧床休息。
唉!我那可怜的老舅呀!您的一生怎么这么“点儿背”呀!都说“福无双至、祸不单行”,怎么这些不顺利的事情都让您一个人遇上啦?现在我母亲卧床不起,我也抽不出时间来去看望您老人家,祝您老人家晚年幸福安康,多多保重吧!
当年的老舅风华正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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